枢纽型社会组织的罗湖实践
发布时间:2012-06-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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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圳市妇女联合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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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数量日增并渐趋专业多样的社会组织,由国家财政拨款的“准官方”社会团体如何保持活力、如何发挥自身优势参与社会进程、如何助力社会管理?
在今年初的全省社会工作会议上,广东省委书记汪洋提出,“把工青妇等群团组织打造成为枢纽型社会组织”。枢纽型社会组织成为群团组织转型的方向。
自改革开放起,深圳市罗湖区的基层妇女组织就活跃在社区各个街道,一批扎根社区土壤、由妇女为主导力量、面向妇女儿童及其他弱势群体的公益活动已经开展多年。
面对转型的要求,一批基层妇联干部开始思考如何凝聚更多的社会资源,将妇联组织打造成为社会服务网络纵横捭阖的“大枢纽”。
妇女组织释放基层力量
要建立枢纽型社会组织,少不了妇联这支“老牌军”的力量。今年4月末,罗湖区妇联以十个街道为单位,开了一次“基层妇女组织参与社会建设交流会”。各街道办事处负责人、妇联干部、公益项目负责人、社工和志愿者“大会师”,五天的议程排得满满当当,活动进行到尾声时,前来交流的代表仍意犹未尽,有代表感叹说:“原来大家都开展了这么多活动。”
莲塘街道的“阳光妈妈服务项目”、东门街道的“亲情桥”、东晓街道和清水河街道针对退伍工程兵设置的公益性岗位、桂园街道的手拉手活动室、南湖街道的港人家庭服务、笋岗街道的女子素质分校、黄贝街道“流动妇女儿童读书会”和同乡村活动……被与会代表概括为“一街一景”、“一街一特色”。
“我认为,罗湖区的妇女组织——特别是街道、社区这一级的妇女组织——参与社会服务和社会管理是有历史的。”深圳市妇联主席蔡立女士认为,一批住在罗湖、渴望融入罗湖的民众代表的民间公益力量十分巨大,他们希望通过自己的行动为他人带来快乐,“这些帮助别人的人,你们不组织、不引导,他们的力量也会释放出来,由妇联来组织引导,他们会更积极、更规范”。
截至今年3月,罗湖区全区共组建法律援助、创业就业、扶贫帮困、文明创建、公益服务等各类巾帼志愿者队伍429个,志愿者总人数达1639人。周桂娣是东晓街道马山社区的妇工委副主任,退休后,看见身边不少大龄妇女缺乏技能、失业在家的窘境,便联合社区工作站成立了“巾帼就业服务中心”,通过引进纯手工首饰加工项目,帮助经济困难的居民在家门口就业。周桂娣还在社区图书馆成立了“四点半学校”,为女工照看孩子。项目开展6年多来,社区里已有5000多名孩子被“周阿姨”细心照料。“即使退休,她也是继续发挥余热,我们社区有不少这样的社会公益积极分子。”一名曾与周桂娣共事的同事说。
社会组织的本土探索
“接下来,我们基层妇女工作的核心就是扎实基层、立足基层最实际的需求,这是大家集思广益得出的工作智慧。”罗湖区副区长、妇儿工委主任、社工委副主任庄睿宁说。
每一个辖区的地缘、环境、人口多有不同,生活在其中的人有怎样的需求?走街串巷的基层妇女干部最有发言权。每个基层妇女组织依靠数年扎根社区培养起来的嗅觉,开发出种类各异的公益活动。
梳理罗湖区各个街道基层妇女活动的厚厚卷宗,记者发现,虽然十个街道各有不同,但所开展的活动都与妇联在妇女、家庭、社区中的工作优势密不可分,活动的内容与市、区级妇联上下联动,服务于辖区内的单亲妈妈、困难家庭、退休老人、留守儿童等群体。如深入东湖等街道的“阳光妈妈”活动,就与2007年以来深圳市妇联所开展的“阳光”系列服务项目一脉相承。
家庭暴力防护中心、女子素质学校……由区一级妇联机构“罗湖区妇女儿童活动中心”搭台组织的活动已在各个街道“落地”多年。“四点半学校”、“公益性岗位”等遍及全区的项目,亦根据各辖区不同的人口构成、人员素质,形成不同的特色。
桂园街道的鹿丹村是深圳的老社区,有不少离异或丧偶的中老年居民,在桂园街道妇联和罗湖区妇联的大力支持下,社区筹集电脑、电视、书刊,开办了手拉手活动室,至今已有11年,促成了不少“姻缘”和佳话;清水河街道梅园社区退休老人较多,罗湖首家社区学校——梅园学校针对老人开展太极培训班、老年合唱班、民乐班、书画班等活动。
东门街道是罗湖区人口最为密集的街道,外来务工人员较多,且女性占大多数。客居异地的父母对儿女倍感思念,却苦于分隔两地,无法沟通。从2007年开始,以关爱劳务工家庭和儿童为主题的东门“亲情桥”关爱留守儿童系列活动正式启动。
在深打工的父母参加“亲子教育”、“和睦家庭”等培训。一张每月发放的“亲情通卡”可以免费打一小时电话;一次“亲情桥”夏令营,把一些留守儿童免费接到深圳,与父母团聚。
“在座的妈妈们,你们知道留守在老家的孩子需要什么吗?”在东门街道的一次“如何与留守儿童沟通”的系列培训上,台下许多妈妈潸然泪下。台上的讲师是培训的发起人、东门街道立新社区的义工刘善普。他说,许多曾与孩子有隔阂的父母,通过“亲情桥”学会了如何向远在外地的孩子表达爱与关怀,亲子关系得到了极大改善。
整合专业社工和志愿者等资源
在公益服务氛围浓厚的社会,专业社工与志愿者不可或缺。罗湖区妇联借鉴香港经验,推广“义工+社工”志愿服务模式,与香港国际社会服务社联合成立了“罗湖区港人家庭社工服务站”和“罗湖区跨境学童服务中心”,引入香港注册社工,为罗湖的港人家庭、香港跨境学童提供多元化的志愿服务。
在各街道的就业培训、心理辅导活动中,同样不乏社工的身影。在南湖街道“南湖妇女就业培训基地”的“阳光妈妈”活动中,“社工引领志愿者”的运作模式被一以贯之。单亲母亲、下岗特困女工、贫困家庭母亲和残疾人妈妈在这里找到了交流平台,也得到了来自专业社工的就业培训、心理抚慰、家庭教育、家庭保健、贫困援助等服务。
在翠竹街道“阳光妈妈”服务项目的推进过程中,翠竹街道妇联还与罗湖区德福社工服务中心等社会组织合作,为女性提供技能、女性意识觉醒等方面的课程。
做更专业的妇联组织
“整个深圳只有170多个专职妇女干部,365天,‘5+2’、‘白+黑’也做不了多少事情,我们必须要转变观念。”蔡立说,不求事事妇联组织亲力亲为,但求妇女群众处处受益得实惠,要让妇联组织整合、借台、借力,以此不断放大妇联服务社会的能量和效应。
东门街道的义工提出做大项目品牌,吸引更多资金支持,建立一定的运作规范和机制;桂园街道的义工想与他人分享自己的手艺。如何帮助他们实现目标?
对此,蔡立认为,一是要把成熟、传统的工作项目和工作内容进行规范提升,把它们注册成为社会组织,有章程和标准;二是要帮助有基础的社团组织,对他们进行协调指导,让他们注册成为规范的、真正意义上的社会组织;三是对在妇联体制外、已和妇联形成良好协作的组织进行指导、协调和帮助。
“心灵港湾、展能之家、亲情桥、四点半学校、手拉手活动室……这么多项目,能不能选好带头人和管理者,甚至是法人,同时又指导他们建立章程、制度和工作标准?”蔡立说,这好比每个家庭主妇都会做馒头和煲汤,但如果交给一家企业或组织来做,“馒头要几两、是圆还是方,都必须一清二楚;煲老火汤必须超过2个小时,鸡肉放多少,冬虫草放多少,这就是标准”。
蔡立认为,谁都没有理由将妇女这支有生命力的力量拒绝在社会建设的门外,“如果把基层妇女组织做好了,社会组织就会像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”。
庄睿宁建议,基层妇女组织参与社会建设还可以更富创造性,鼓励和引导妇女参与到社会管理、公共服务和社区自治中。同时,基层妇女组织应该在妇联的指导下,成为专门为妇女儿童提供服务的社会组织。她透露,“民政局接下来要起草一个罗湖区推动社会组织发展方面的指导意见,希望专业化地发展专业型的社会组织”。
“社会组织枢纽”的民间启示
“社会组织的影响力不是行政力量换来的,而是靠日久天长的优质服务逐渐形成的。”深圳市民间组织管理局局长、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会监事长马宏觉得,枢纽型社会组织应该对其他社会组织起到团结引领、示范带动的作用,通过整合资源和人才,为其他组织提供资金、场地、培训等方面的便利,“如果没有联动机制,只是各个项目各自为政,就不算枢纽”。
谈及壹基金近年来整合民间公益资源的经验,马宏认为,“枢纽”并非一蹴而就,首先需要组织的覆盖面达到一定规模,其次,社会组织之间要有运作磨合、彼此联系、上下信息反馈机制等,“壹基金只能说初具雏形”。
马宏介绍,香港虽没有“枢纽型社会组织”这一说,但理念与之相近。成熟的机构通过确定业务领域,与小的专业化组织形成合作关系,一种伞状组织、网状服务的结构自然而然形成,壹基金的发展也与之类似。
以给脑瘫、罕见病、自闭症等困境儿童提供救助的壹基金“海洋天堂计划”为例。去年,该项目联合深圳市自闭症研究会、北京瓷娃娃罕见病关爱中心等103家民间机构,覆盖26个省市,直接帮助超过1万人次特殊儿童。
马宏将这种模式概括为“通过团结各个专业的社工组织,链接华南几十个地区,形成服务网络;再为其提供场地、提升已有组织的水平、孵化培育新组织。优质的服务募得更多资金,更多资金又扩大了公益的覆盖面,提供更好的服务,形成良性循环”。
不过,马宏指出,“枢纽”也不止这一种模式,还有别的模式等待探索和总结。
深圳市现代公益组织研究与评估中心执行副主任赵环:
现阶段还需引进管理运作人才
■对话
南方日报:你是如何看待枢纽型社会组织的定位?
赵环:古人说,“礼失求诸野”,现代化的进程很难想象没有强大的民间社会存在,社会的底线和道德需要民间组织的力量来守护。中国向来不缺乏社会组织,但它们的“准官方”色彩比较浓,而民间组织还处于萌芽状态。一个具有资源整合和孵化能力的“枢纽”就显得很重要。
南方日报:你理想中的枢纽型社会组织是什么样的?
赵环:“枢纽”连接的是政府和民间组织。它有两方面作用:一是承担一些原来由政府所承担的管理社会组织的职能;二是服务作用,提供一个平台,去孵化社区化、草根化的社会组织,帮助它们加强能力建设,连接资源,筹措资金,想办法开发项目,让社会组织去运营。
我觉得服务社会组织的功能其实更重要。
南方日报:这些年来,罗湖区各个街道的基层妇女组织也在参与社会建设,开发公益项目,针对单亲妈妈、贫困女性、留守儿童等不同群体开展了不少活动。对此,你有什么建议?
赵环:这些活动很有意义,福利政策虽说普惠全社会,但最先考虑的应该是弱势群体,我们的基层妇女组织一直是这样做的,也确实需要依托妇联这样一个平台,去调研、去设计针对不同人群的服务项目,有的侧重妇女,有的侧重儿童,有的侧重贫困家庭,一个个项目最终形成服务社会的合力。
下一步应该思考交给谁来执行。我们应该找到最合适的实施方,设立监管评估机制。如果还是开发几个项目,交给以前做事的几个人,按照原来行政化的模式来做,就没什么突破。
南方日报:以妇联现有的资源,如何才能和转型的新需求进行衔接?在转型的过程中要注意什么?
赵环:妇联以往也做了一些有意义的社会服务项目,培养出了一批能够从事基础性服务的人。不过还需要转变观念。做公益项目也要引入商业理性,不是说一件事有意义就可以盲目投入不管产出。
说到怎么做,笼统来讲,就是根据现有的政策和人员分阶段去策划,逐步从行政化的运作方式转变成为有民间性质的枢纽组织。在这个过程中,好的东西不能扔掉,得整合原有资源和组织,把它们重新归类;也不能忘记扶持新项目、新组织,否则就是换汤不换药了。
现阶段可能需要引进一些社会组织管理人才和项目策划人才,让他们能够进入妇联这个体系。我们缺项目整体管理运作的人才,原有系统没有,我们就得向其他机构、学校去要。这方面的人才跟以前积累的基础服务人员并不矛盾,因为项目有大有小,工作也分中高级人才和一般工作人员各自能够胜任的领域,每个人都可以做分内的事情。最关键是,要有一揽子的能力培训计划和人员体系,不同的人各司其职,各尽所能。
另外,要特别注意的是,如果在这个资源整合的平台上,继续由“准官方”组织来兼任裁判和运动员,就跟以前的机制没有差别了。群团组织应该更多地去对接、帮助和扶持民间组织。
怎么样改变对原有下属单位的工作方式?怎么样转型?怎么样分步骤?这是一个很好的体制课题,值得研究。但无论怎样,“枢纽型社会组织”的理念肯定是符合社会发展潮流的。
■小资料
枢纽型社会组织
广东省民政厅发布《对构建枢纽型社会组织工作体系的建议》,把枢纽型社会组织定义为社会组织的一种类型,即指通过合法登记或政府部门认定的,在现有社会组织体系中处于枢纽地位,通过健全的组织系统和有效的服务支持,加强统筹协调与纽带联系,促进同类型、同性质、同领域社会组织健康有序发展的社会组织。主要职责有五项:孵化培育、协调指导、自治自律、集约服务和党团建设。(本版撰文 摘自2012年6月4日南方日报AⅡ03版看罗湖专栏 记者 吕冰冰刘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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